日本繪画發展
1. 受中國繪畫影響下的開端 (7世紀起) 日本與中國最早的美術交流可追溯到公元630年(唐貞觀四年)。
1.受中國繪畫影響下的開端 (7世紀起)日本與中國最早的美術交流可追溯到公元630年(唐貞觀四年)。自7世紀起,日本派遣唐使,在盛唐佛教美術的影響下,8世紀中葉迎來佛像雕刻的黃金時代。奈良時代的屏風繪受到盛唐金碧山水的影響而發展。公元9世紀平安時代前期,日本文化甚至被稱為「唐風文化」。從公元7世紀開始,來自大陸已達到很高水準的中國繪畫是日本繪畫的真正起點,日本人從那時起開始學習使用墨在紙和絹上作畫。中國繪畫的影響「始終如一」地貫穿從古代到近世的日本繪畫發展。
2.日本民族風格「大和繪」的形成 (平安時代後期)平安時代後期,為區別於唐風美術形式,日本繪畫在內容上取材於日本風物人情,使其具文學性,設色濃豔並富裝飾性,形成了具有日本民族特色的「物語繪卷」,這是「大和繪」的早期樣式。「大和繪」的概念是相對於當時來自中國大陸的唐代繪畫(「唐繪」)而產生。「唐繪」描繪中國的故事與人物及建築風景,而「大和繪」取材於日本文學故事(如物語繪卷、冊子繪等),此後被用來總稱具日本民族風格的繪畫。日本人開始有意識地將來自中國的文化區別於本民族文化,開始了日本繪畫民族樣式的進程。大和繪以平安貴族的日常生活、自然風光為主要題材,因應及時行樂的唯美主義情調,吻合日本人的審美趣味,線描優雅,設色濃豔,富有裝飾性。繪卷(Emakimono)是大和繪風采的代表,出現於10世紀初的平安時代末期,將故事或傳說繪畫化,與傳統和歌有密切聯繫。《源氏物語繪卷》是物物語繪卷的經典之作,體現了大和繪的集大成,使用了鮮豔的色彩和淡墨線描,表現出優雅的女性情調。繪卷的人物造型程式化,使用「引目鉤鼻」手法,沒有瞳孔,神態怡然。這種類型化人物造型手法在後來的浮世繪中得到完善。繪卷在造型、構圖、勾勒、設色方面不同於中國繪畫,使用了獨特的俯視構圖(「吹拔屋台」),利用建築結構組織斜線表現空間,形成「斜面—等角透視」系統,富有動感。畫面結構抽象與局部細節刻畫入微形成對比,這種協調平衡的關係被稱為「日本美學的本命」。繪卷主要目的是圖解文學內容,但大量風俗描寫使其成為後來的風俗畫以及對人體美、服裝美、生活美觀念的先聲,因此被認為是浮世繪的母體。「物哀」(Mono no aware)*作為從《源氏物語》研究中歸納出的概念,是由事物引發的內心感動,是一種低沉悲愁的情感和情緒,體現了對自然與人生百態的感觸。它是日本民族審美意識的三大支柱之一,支配平安時代文學,深刻影響日本文化觀與人生觀。
3.中世時期的過渡與發展 (鐮倉時代至江戶時代前期)日本的中世文化受到宋式文化影響,但也進行了本土創造。障屏畫(Shōhekiga)盛行,狩野派吸收了大和繪樣式,創造了艷麗多彩的桃山障屏畫。這些是屬於武士階級與富裕商人的貴族藝術。障屏畫與歐洲壁畫相比,主題多為自然風景或想像動物,構圖否定空間深度以營造新的空間感和季節感。水墨畫(Suiboku-ga)在室町時代(13-15世紀)因禪宗傳入而全盛,受宋元水墨畫影響。禪宗促成了「空寂」(Wabi)和「閒寂」(Sabi)美學觀念的產生,與「物哀」一同構成日本民族審美意識的三大支柱。琳派(Rinpa)興起於17世紀(桃山時代/江戶初期),融合水墨與濃彩,兼具裝飾工藝與水墨風度,是江戶時代繪畫的主要樣式。琳派復興大和繪精神,俵屋宗達是大師,其藝術兼具平民性和民族性,表現出日本民族美術樣式。琳派藝術背景是工藝美術製作在江戶時代的全面普及和民眾對實用美術需求的提高。宗達的作品風格與繩紋時代藝術有內在相通之處。工藝性(Craftsmanship)是日本繪畫的重要特徵,與現實生活(障子、屏風、扇面)緊密聯繫,在實用前提下重視設計與裝飾性,這種傾向日益明顯。
4.平民文化興起與「風俗畫」的出現 (室町時代末期至江戶時代初期)經歷百年戰亂(如應仁之亂)後,傳統價值觀崩潰,社會等級重組。武家階層興起,同時平民階層財富增加,經濟狀況改善成為平民文化興隆的物質基礎。戰亂與不穩定使得平民百姓感嘆人生無常,滋生「及時行樂」、「夢之浮世」思想。風俗畫(Fūzoku-ga)應運而生,描繪市民遊樂與祭禮等活動,是「近世初期風俗畫」。它是不同於障屏畫的一種新的繪畫樣式,由近代興起的市民社會孕育。《洛中洛外圖屏風》是近世初期風俗畫的代表,描繪京都城市風貌、市民生活、節慶遊樂,包含「遊女町」(妓女區)、歌舞伎屋等場所,顯露出後來浮世繪的主題。風俗畫(作為大和繪的近代化樣式)與官方畫派(狩野派、土佐派)不同,更注重對現實社會的自身體驗,是從貴族藝術向平民藝術變遷的象徵。風俗畫形態趨向小型化(如掛軸),貼近平民日常生活,注重表現「現實的人」,將日常生活人物情趣作為畫面主體。岩佐又兵衛(別名「浮世又兵衛」)被認為是日本繪畫中出現早期浮世繪傾向的象徵性始祖,因其作品最早描繪世俗生活。 * 美人畫也開始演變,出現了單人的美女立像,稱為「寬文美人圖」(17世紀中期),其細膩手法逐漸固定為一種樣式,是浮世繪美人畫的先河。
5.浮世繪的直接誕生與發展 (17世紀末 江戶時期)日本文化中心從京都移至幕府所在地江戶,美術特徵從圖案化裝飾意匠演化為以市井、民生百態為題材的風俗描繪。浮世繪正是在這種文化背景下應運而生,可解讀為「虛浮世界的繪畫」,以世俗生活為主要表現對象,喻入世行樂之意。浮世繪在繪畫樣式和審美情趣上繼承了大和繪的風格,而在題材上則體現了風俗畫的內容。菱川師宣被認為是浮世繪的創始人,他標榜自己延續大和繪傳統精神,稱自己為「大和繪師」,組織作坊大量製作手繪和版畫作品,形成「菱川派」。菱川師宣開創了浮世繪美人畫的先河,將寬永年間美人畫風格應用於屏風和畫卷中,形成相對固定的模式。他也是春畫大師,春畫是浮世繪的重要題材。木刻版畫技術的發展是浮世繪能批量生產、普及給平民的關鍵。浮世繪版畫不是手繪的簡單代替,而是最主要類型。雕版師和拓印師的技藝對浮世繪的質量至關重要。江戶作為繁華都市,出版業興旺,書屋(特別是繪草紙屋)為滿足下層市民的閱讀需求而發展,這與浮世繪(作為商品藝術)的市場需求相契合。吉原和歌舞伎成為江戶最主要的娛樂場所,衍生出獨特的文化(如「粹」、「通」),提供了浮世繪不竭的題材來源,反映了平民階層的審美方式和文化觀念。役者繪(描繪歌舞伎演員肖像)成為歌舞伎畫的主要形式。 * 浮世繪延續並發展了日本美術的特點,例如非對稱性構圖和抽象的裝飾性。它契合江戶平民喜歡小型藝術品的審美趣味。
總結來說,日本傳統繪畫從學習中國唐代繪畫開始,逐漸發展出具有民族特色的「大和繪」,確立了描繪日本風物人情、強調文學性、色彩濃豔、富有裝飾性及獨特構圖手法的風格。中世時期,水墨畫和琳派等樣式發展,同時工藝性特徵與繪畫緊密結合。隨著平民階層的興起和「及時行樂」思想的蔓延,描繪市民日常與娛樂生活的「風俗畫」出現,將藝術重心從貴族轉向平民,並開始關注「現實的人」。浮世繪正是在繼承了大和繪的風格和裝飾性,吸收風俗畫的平民題材和對現實生活的關注的基礎上,藉助木刻版畫技術的成熟與普及,成為面向廣大江戶市民、反映其生活百態與審美趣味的獨特藝術樣式。
每週,一封像書信的電子報
A letter, three objects, one quiet margin. Always free.
Subscribe · 訂閱